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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从才:读书写字拍电影 这个棒棒很疯狂
日期:2012-2-3 11:23:54 浏览:

凤凰卫视1月31日《冷暖人生》,以下为文字实录:

贾从才:这个是艺术,不希望下一代走上一代这条老路。

等着吧,下一个国际明星就是我。

我是山城的一个棒棒军。

陈晓楠:2008年,在一个叫新媒体电影展映的大赛当中,网友们评选出了他们心目当中的第一位影帝,此人以他特有的质朴诙谐的演出,吸引了观众的眼球,一时之间成为了网络上最火爆的红人,不过这位刚出炉的影帝,他的专职工作不是表演也不是艺术,他是重庆沙坪坝三峡广场上的一名棒棒,实际上在这个出了名的网络电影当中,他演的就是他自己,而且剧本也是由他亲自写的,写得也是棒棒,他自己。

什么是棒棒呢?棒棒其实是山城重庆特有的一种职业,其实就是挑夫,说白了就是苦力,重庆整个城市都是依山而建的,所以爬坡上坎的地方非常多,搬东西就成了一大难题,但是如果你有什么物件搬不动,只要叫一声棒棒,马上会有人应声而至。

在重庆,靠这一根扁担,一把子力气谋生的,据说至少也有二十万人。而要说这二十万人当中,刚出炉的影帝贾从才,要说他是最特殊的一个,一点也不为过,周围的人都说他有点傻,有点痴,说他是个疯狂的棒棒。

记者:我找一个叫贾从才的,你认识吗?

重庆棒棒:我认不得,可能那里头有,是不是拍电视的。

记者:是留大胡子那个。

重庆棒棒:他是拍电视的是吧,对。

记者:这里没有大胡子嘛,老贾在不在?

重庆棒棒:在。

贾从才:你好,你好。

记者:吃饭去了。

贾从才:吃饭去了。

记者:今天挣了多少钱?

贾从才:今天啊,不好抬,今天就有二十来块钱,给你一张名片。

记者:好好好。

贾从才:这是就是过影网,你查这个可以查得到。

记者:非著名演员,干吗要这么写呢?

贾从才:因为现在才起事,才初学阶段,那个第一部疯狂棒棒嘛,那个就是我自己写的。

记者:等于是演员还兼编剧?

贾从才:哪能那样说,我只是写点原始资料,写点小故事自己欣赏,就是这样的,从小我就爱读书、爱写。

记者:好。

贾从才:日积月累就积攒了这么厚一本,大概十多万字吧,我就是有那个梦想的话,从读书的话就想自己以后能够写书嘛,当作家嘛,这是第一梦想。

陈晓楠:这算不算你平常担的沉的呀?

贾从才:这个。

陈晓楠:我们这个箱子算不算,平常比这个担的还有更沉的吗?

贾从才:重得多。

陈晓楠:重得多,这个箱子很沉啊其实。

贾从才:刚开始担不了这么多,而且还要上坡下坎的嘛,重庆上坡下坎。

陈晓楠:这根棒棒很神奇啊,能担这么沉的东西,这是个标志,是个符号。

贾从才:就是个标志。

陈晓楠:你们都特别会保持这个平衡是不是,一般不容易吧,如果没有经验的话。

贾从才:对头。

陈晓楠:没事你先接。

贾从才:喂,你查那个《疯狂的棒棒》和那个《棒棒的疯狂》,那个就是我主演的那个电影,我自己写的,我自己演的,接下来还有电影。我元月份到北京去领了奖,是啊,当然好多了,生意也比原来好做了,我跟你说过的嘛,要你们还是要多看书的嘛,要多学习嘛。我不是运气好,台上十分钟,台下十年功,你还不晓得我流了好多汗水的,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,等着起,下一个国际明星就是我。

解说:2007年,贾从才参加了五部网络短片的拍摄,总收入还不足三千元,现在他和妻子依然住在郊外的这间出租房里。

记者:这么黑的屋子,你写作在什么地方呢?

贾从才:这还有个台子,我坐在床上。

记者:我听他们说就是,你经常在外面担东西的时候,想到一个想法就跑回来写。

贾从才:赶快跑回来,赶快跑回来写,就不出门了。

陈晓楠:这都是写在这种本子上了,手写的?

贾从才:手写的,晚上赶时间写的,下雨天,下雨天不出门整天写。

陈晓楠:自传体的吗?

贾从才:自传体的。

陈晓楠:还是写你生活当中的事。

贾从才:生活当中的事,都是社会上的万花筒一样。

陈晓楠:贾从才从这黑暗的小屋里,捧出来的一大摞是他的宝贝,是他的秘密,其实就是一摞的小学生作文本,作文本上密密麻麻、圈圈点点的有很多的字,但是恐怕只有贾从才自己能读得懂,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示他的全部的手稿。

手稿当中有贾从才童年的回忆,打工的经历甚至邻居拌嘴、妻子吵架等等都事无巨细,有的写成了小说,有的写成了散文。而的确在旁人的眼中,贾从才也确实是与众不同,因为在别人看起来,人们总觉得他有点傻、有点憨甚至有些痴。

解说:贾从才,出生在四川邻水县一个农户家庭,小时候村里的老人们,时常给他讲一些传奇的故事,故事里的英雄让他着迷,作家这个职业更让他心驰神往。

贾从才:感觉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伟大的人在写书写小说,那么动听,是不是我长大了也要努力读书,我也要有一天的时候,也想学习写书。

陈晓楠:在那会儿写故事写书的人,在你看来特伟大?

贾从才:好神秘的一个人。

解说:一心想写小说当作家的贾从才,从十二岁开始,积攒零用钱,然后步行八公里进城买书看书。

贾从才:就这样子。

解说:村里的伙伴们放学回家后,都棒家里放牛打猪草,贾从才却时常书本不离手,一次家里的母鸡走失,当母亲让他外出寻找时,正在看书的贾从才给了母亲这样一个解释。

贾从才:我说一个母鸡也就是一个鸡蛋,我说始终是一个鸡蛋孵化出来的,就应该把它看成是个鸡蛋,只值两毛钱,我说。

陈晓楠:你妈妈听得懂吗?你说的这话?

贾从才:当然听不懂了,把我破口大骂,你这个书呆子看样子,连个老婆都找不到长大了。

解说:高中毕业后,贾从才娶妻生子,过上了和父辈们同样的生活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1993年贾从才决定外出打工,怀着对未来生活的憧憬,他离开老家邻水,踏上了南下的列车。

陈晓楠:你以前觉得一出来,这个外面的世界特别好。

贾从才:我觉得全世界人人都是慈善家,人人都是那种好人。

陈晓楠:因为书里写的那些东西,让你觉得挺美好的?

贾从才:对,我一直都老觉得,坏人只有外国才有,我们中国人人都是好人,蒋介石那帮人都把他赶到台湾去了,大不了台湾才有坏人。

解说:外出打工不久,贾从才在工地上遇到了一个同乡。

贾从才:我在那买了本杂志,他说看杂志有啥子嘛,他说我们去看电视,电视黄色录像好看的很,他说那边那个歌舞厅,里面还有好看的,还有裸体的,他说还有跳舞的,他说看的人很多,不分男女老少,我说不能去,我怕犯法,要着了,他说没事。

陈晓楠:他跟你说这事。

贾从才:吓到了,我怕,原来是一种恐惧心理,怕,不敢去,最后有种好奇心的话,是不是社会真的那么复杂,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去看一下,一个巷子直直的,这边一排十几间,那边一排十几间,每个门口全部都站起女孩。

陈晓楠:这种地方,这样的地方。

贾从才:年龄有三十多岁的,也有可能有十七八岁,二十几的占多数,我就问,哎,我说老师,这里是不是有公共厕所,她说有,就是这里,就是这里。我看屋里面就是一张床,啥都没有,我往那个屋里走进去,那个也是,那个把我往屋子拖,那个往那个屋子拖,我掉头不要老命的跑,跑到楼角去,跑了一身大汗水。

陈晓楠:吓死了。

贾从才:吓死了。

解说:走进繁华的都市,贾从才不曾想到,外面的世界与他在书中认识的那个世界,竟然如此不同。

陈晓楠:这些事让你心里不舒服?

贾从才:我看到那个社会太复杂了。

陈晓楠:自己觉得挺想不通。

贾从才:有点悲观失望了,原来读书的时候,那个世界多么美好,人人都是真善美,人人都是助人为乐的,为啥子在社会上真正现实,弄了一场糊涂我说,最后就是印证了一句,外面的世界也精彩,外面的世界也无奈。

来到城市,贾从才干过建筑工、清洁工、管道修理工,由于临时工作没有稳定的收入,2000年贾从才在三峡广场拉起了棒棒。

陈晓楠:第一次,就是刚刚来做棒棒的时候,当时是什么个情景。

贾从才:随叫随到,有人叫就干,两块钱,没人叫的话就是没有钱,所以说外面去这里望、那里望,就是一个叫花子。

解说:由于没有经验,贾从才一时很难找到雇主,有时在马路边一站就是几个小时。

陈晓楠:你当时站在路上,觉得别人看你的眼神?

贾从才:不好意思,不好意思,简直像小偷一样,低着头。

陈晓楠:为什么觉得像小偷似的呢,你是靠体力干活。

贾从才:首先证明一点你是没得职业,你才做棒棒,你为啥子没得职业,因为你就是没得文化。

陈晓楠:你觉得一个人的眼光里认为你是没文化的,这点对你刺伤是最重的,别的都还好,没钱你还不至于那么难过是吧,觉得你没文化对你来讲是最。

贾从才:最伤心的,最伤自尊的事。

陈晓楠:一辈子就是真的当棒棒的话,你会觉得怎么样呢?

贾从才:窝囊废,这辈子活的冤枉了,活的没价值,一点价值都没有。

解说:拉棒棒找活路不仅要吃苦受累,有时还会受到一些雇主的呵斥。

贾从才:慢点,这个你陪得起嘛,这个是啥子啥子什么陶瓷,八百多块钱的,你给老子弄烂了,让你个人给我赔,都是那种凶神恶煞地那种吼。有些就催叫你快点,他说他要赶时间,快点,你明明背一个大包的话,五六十斤,还催你快一点他说,快一点给老子,我要赶车,我车票都买了他说,误了你要给我赔几百钱那种。

一张张鄙夷的脸色,大呼小叫的呵斥,让贾从才觉得难以承受。

贾从才:吵了闹了以后,心里很气氛,觉得很自卑,很难过,一辈子就让他们吵下去吗,骂下去吗,让他们这个永远瞧不起我吗,轻视我吗?就是那种,最后我说怎么样呢,只有自己看书。

解说:贾从才成了书店里的常客,但书店里的店员们发现,这位时常光顾书店的棒棒,却只看书从不买书。

贾从才:有时候他们要干涉,觉得你老看书,你肯定是不买书的,他就把书翻得哗哗哗的,有的人就说,不要坐在这儿,起来起来,就在打岔。我后来就迂回,五号柜台看了以后再到九柜台,九号柜台再移回到三号柜台看。

陈晓楠:还有战术。

贾从才:最后看完回来,我一本书就几乎看完了。

陈晓楠:你看那些书的时候,内心的感受是什么呢?

贾从才:心里很高兴,美滋滋的很自豪,啥子烦恼都抛开了。

陈晓楠:入了迷,就忘了自己是个棒棒了。

贾从才:忘了自己是个棒棒,好像自己就是一个作家。

陈晓楠:这个书带给你什么样的享受,能好像让你忘掉现实中的东西,能让你一下平静下来。

贾从才:能够找回自尊,能够找回自我,找回一个人的信念。

陈晓楠:就进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是吗

贾从才:我总觉得那个书里面很好。

陈晓楠:那一回来,一出书店门不又回到现实。

贾从才:又回到现实。

陈晓楠:那心里什么感觉呢?

贾从才:内疚感。

陈晓楠:为什么内疚呢?

贾从才:还是个没钱人。

陈晓楠:一天没干活。

贾从才:回去今天晚上要遭老婆骂,要遭老婆骂,也许晚饭又会吃不成。

陈晓楠:你敢跟老婆说,我去一天看书去了吗?得骗她吧。

贾从才:原来不敢说,最后我反正豁出去了,我就敢说了,我说今天就是不出门,就要去看书。

陈晓楠:你每次说这个,你老婆觉得完全不能理解是吧?

贾从才:不能理解,打架、吵嘴,很多次的时候,她就是说,她就是说你始终还是个扛棒棒的,你文化高,你是什么高中生,有文化有本事,为什么你还是拉棒棒,不去坐办公室,我说我反正以后,始终不想有这种决心,不想永远当棒棒下去。

解说:不想当棒棒,却又很难找到一份适合的工作,一晃儿,贾从才干棒棒已经七年了,七年间沙坪坝三峡广场上,贾从才就这么一边看书一边守候,偶尔拉到一个大的活路,老贾会开心好多天。

贾从才:在新世纪门口,我们两个人搬家具,给人搬家,整到凌晨三点半,我们回来就是凌晨四点钟了,但是心里高兴、自豪,白天挣了三几十块钱,这次我们叫的是二百五,叫二百五十最后讲到二百,我们一人分了一百块钱。

一天挣到一百块,干了七年棒棒的贾从才,也只遇到过一次,更多的日子里,棒棒们需要漫长的时间去路边、商场门口,或是车船码头耐心地等候。

贾从才:天天来的第一件事,哪怕饭不吃就是看参考。

记者:你这是订的还是在报摊上买的?

贾从才:天天买,而且来了七年,坚持七年看《读者》,在书店里面看书就是看什么,余华的书、陈忠实的《白鹿原》,余华的书挨着挨着看。

天天看,有空就看,看书入了迷,好,过后人的心思,就在书和报纸里面来了,人家吼棒棒我也没去。好,别人做了活路回来,干了事回来,挣了钱了,一个人二十块了,我还在看书,就是那种。跟那些旁边的人问,今天挣了多少钱,我挣了八十块,今天又挣得多啊,问我挣多少钱,我说挣二十块钱。我老婆听说什么,才挣二十几块钱,肯定又看书去了,她又破口大骂,骂,吵,有时候还要抓扯还要打呦。

陈晓楠:这让你很苦恼。

贾从才:很烦恼,所以说我也那个,有的时候我就避的时候的多,比方吵,吵得实在不行的时候,我就干脆赌气出去,我说明天还是不出门,就在屋里写材料我说,就在屋里写东西。

陈晓楠:在枯燥艰苦的棒棒生涯当中,贾从才最好的调剂就是看书,虽然说别人经常嘲笑他,而他自己也确实说不清,一个棒棒读书那么多书,到底有什么用呢?每次在街边等活儿的时候,在别的棒棒忙着打牌聊天的时候,他还是会忍不住的会打开他随身携带的杂志、书来看上两眼,甚至有时候看的出了神,就耽误了活计。

而拉棒棒的时候,不管担着多重的活,真的有的灵感他也会立刻停下来,在小纸片上写上几个字,甚至有时候会跑回家奋笔疾书,好像看到纸张的那些文字,他就能得到些许的满足,至少为自己的苦恼找到了某些宣泄的出处。贾从才也明白,写了这些东西,可能不会有什么实际的用处,甚至根本不可能改变他的命运,但他总觉得好像坚持着和这些文字打着交道,他身上的某股子气就仍然还在,只有这样下去,他就证明自己还没有放弃自己。

记者:写些什么呢。

贾从才:啥子都写,故事原形都是在外面看的所思所想,这个是回家的时候,我想回家,但我不敢回家,为了梦想和一个理由,我不能回家。为了父亲的叮嘱,孩子的承诺,亲人的期盼,还有理想与追求,我不能回家,等待有一天梦想实现的时候,那才是真正回家的日子。

陈晓楠:这篇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来的?怎么会想起写这个?

贾从才:到书店里去看的时候,啥子都有了,自尊、自我什么价值都有了,跨出书店又是个棒棒,又破灭了。

陈晓楠:现实和你的想像之间总是在不停的穿梭。

贾从才:对,穿梭。

陈晓楠:你觉得在你的周遭的世界里,你写入你书里的这个世界是个什么样的?

贾从才:像万花筒一样。

陈晓楠:看到了一个千奇百怪的世界。

贾从才:千奇百怪世上人。

陈晓楠:有善有恶。

贾从才:关起门来闭门所思,思鬼门莫测天下事。

陈晓楠:2007年3月的一天,贾从才像往常一样在三峡广场上拉棒棒,路过广场有一位拍DV的导演对棒棒很感兴趣,聊着聊着突然发现说,有一个棒棒竟然自己在写故事,于是就来了兴趣,就这样贾从才的故事,被改编成了网络电影《疯狂的棒棒》,而贾从才也就稀里糊涂的当上了演员。

虽然说拍戏的收入一场50块钱和当棒棒也差不多,但是至少他能够出演自己笔下的人物,算是有了一点小小了成就感。当第一次站在摄像机面前的时候,其实贾从才并不知道这一次触电,他扮演的角色不是别人就是自己。

电影《疯狂的棒棒》片段

我东西丢了,又人生地不熟的,能做啥子嘛。

那跟我一起拉棒棒嘛。

棒棒,棒棒是啥子嘛?

做啥子的,看嘛,那就是棒棒,棒棒就是帮人家抬货挑货,什么三块钱的,五块钱的。

我好歹也是初中毕业的知识分子,不干。

哎,兄弟有困难找我。

记者:这是影视公司是吧?

贾从才:公司的一个摄制组。

记者:公司的一个摄制组,今年他们还打算出些什么作品?

贾从才:30集的电视连续剧,剧本不知道还有没有改动。

记者:拍30集电视连续剧。

贾从才:还有一部电影。

导演:你这胡子长的够快的。

贾从才:觉得,还是觉得还嫌它的长的慢了点。

导演:你跟我说话说普通话,这样以后对你演戏有好处,你觉得你自己演的剧哪部好?

贾从才:对男方来说没什么,反正这是男的,要是女孩我就找不到视点,我就害羞,就恐惧。

导演:你在家里的时候没事的时候,加强一下训练自己的表演,中国表现都是体验派的,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都源于生活,多注意一些生活细节。

记者:那个导演跟你说的那些个,你听得懂吗?

贾从才:我当然能听得懂了。

记者:他说的那个斯坦尼斯夫拉斯基,你听得懂吗?

贾从才:听我懂,不晓得那是怎么回事。

记者:他说你的表演那些你听得懂。

表演就是说,你要表演的出色,别人看了你个人演的话,然后你再搞一点笑话。

贾从才:人家高中生就不敢说普通话,你小学二年级还说普通话。

谁说不会普通话。

贾从才:莎士比亚的书我就是也偶尔浏览过。

莎士比亚。

贾从才:我跟你说那莎士比亚就是世界上最流行的就是说,怎么说,现代时代的人,也早就去世了,他就是在世界登峰造极的,可以说在全世界只有一个莎士比亚。

莎士比亚不知道,我只知道那些演员,我知道赵本山

贾从才:我觉得我还达不到那种水平,我真正要现在研究的话,还是要从实实在在,从中国文学整起走。

那边有一个姓何的,可能是个导演吧,他们让我马上赶到重大去,说拍一个戏,一个角色,他就是说要给我一些补助,好,好就这样。

陈晓楠:拍电影让贾从才大开了眼界,他见识了什么是摄像机,什么是摄影棚,什么是导演,什么是剧务,虽然说一天只给他50块钱,这和他当棒棒运气不错的时候差不多,可是那感觉可大不相同,他觉得接触的都是文化人,特别有沟通。

原来贾从才自己写东西其实毫无目的,甚至他对自己充满了怀疑,根本就羞于拿出来给别人看,不过这一回,他突然对自己信心大增,他开始有了很多新的计划,打算再写一部小说,怎么也要几十万字,他还打算再演一部由自己的小说改编的电视剧,据说已经有导演对此表示了兴趣。

不过在这些宏伟的计划实现之前,贾从才还得回来继续当棒棒,还得早出晚归,还得肩挑手扛,还得讨价还价,只不过现在在他挤出一点点时间,掏出小作文本写上几笔的时候,好像更带劲了。

电影《疯狂的棒棒》片段

哪个龟儿子,敢在这儿欺负弱女子。

她,她是弱质女子。

哦,确实不弱。

解说:出了名当了影帝,但贾从才的片酬依然是50元一整天,30元半天的价格,在片场上人们喊贾从才老贾,但出了片场,老贾依然听着满大街都在喊着自己棒棒。

贾从才:就是说走去走来,说去说来,还是回到棒棒角色,棒棒这个原位,现实里面来了,该挑的就挑,该抬的就抬,该背的就背,很多人就认为用轻蔑的眼光就是说,必定你还是拉棒棒的怎么样他说。写书的目的我也没考虑要什么长啸,要卖好多钱,也没考虑什么成名,成为什么大作家,著名作家,我就是说人家晓得,这个棒棒可以,这个棒棒还是有点文化的,写了本书,就是想等那句话。

陈晓楠:争口气。

贾从才:争口气,我就是不服输,你说我怎么样是棒棒的话,我就不是什么憨儿棒棒,我就是一个文化棒棒,我就是个艺术棒棒,我就是个特色棒棒。

陈晓楠:你周围的人,其实可能没有你那么多的想法吧?

贾从才:他们就知足,我就不知足。

陈晓楠:你觉得是他们那样更快乐,还是你这样更快乐?

贾从才:我这样更快乐。

陈晓楠:不知足比知足快乐。

贾从才:对,你说对了。

陈晓楠:其实有理想也会让人有一种达不到理想的痛苦?

贾从才:对。

陈晓楠:可是你还是宁愿做这个有理想的人是吗?

贾从才:对。

我就是有那个梦想的话,我一直从读书的话,就想自己以后能够写书当作家嘛,那是第一梦想,哪知道偶然机会,跟那个表演艺术,那是偶然机会表演艺术。

记者:就是梦想着当个作家?

贾从才:我现在就是说嘛,只要能够向我那个梦想,向我那个目标发展,我就那个就努力,就奋斗,总有一天的梦想就是把那个非字去掉,那是我最终的梦想。

记者:把非著名演员这个非字去掉,变成著名演员。

贾从才:对,那是梦想。

电影《疯狂的棒棒》片段

不许动,不许动。

就凭你们两个还敢来救人。

哎,小妹我没有四块钱找你。

我也是没有。

爹,咱们刚才不是挣了她四块钱吗,先找给她。

OK,摄影,怎么样。

没问题,没问题。

没问题啊,那收工了,收工了。你们几个找制片领钱去,领钱去啊,大胡子,大胡子演的不错,演的不错,下次拍这种戏我还找你,继续跑龙套。

陈晓楠:你觉得你此生能改变你这个身份吗?能改变你这个命运吗?

贾从才:难得说,也许是二三十年后,也许是三五几年过后,就难得说了,也许永远永远都没有出头的那一天。

陈晓楠:那怎么办呢?

贾从才:必定来说我想要影响一部分人,至少来说最码我要儿子和女儿,我要影响他,影响他一生一世。

陈晓楠:不一定是一条很容易走的路,你设想过吗?如果这条路一直走不通的话,你会后悔你付出的这些努力?

贾从才:我肯定不会后悔?

陈晓楠:为什么?

贾从才:因为毕竟说我想过,我追求过,我也实实在在的干过。

陈晓楠:就值了。

贾从才:我留下了青春的烙印了。

陈晓楠:你跟这根棒棒有感情了。

贾从才:每一个疤痕,每一个伤口,都有一个不平常的故事。

陈晓楠:我看看,我看看你这个上面有多少个疤痕。

贾从才:那太多了简直是,这根棍永远不会甩掉它的。

陈晓楠:真的吗,永远不会甩掉它。

贾从才:就算不干这个职业,我也不会甩掉它,必然是说有特别的意义。

陈晓楠:这根棒棒养活了你全家是不是?

贾从才:最主要的是救活了一个那种心灵。

陈晓楠:如今贾从才在棒棒群体当中,也算是有了点小名气,但是名气不能当饭吃,所以现在他还是得早出晚归,肩挑手扛,该受的累,该出的力一点儿都不能少。唯一不同的是,他说有时候看客人在前面走着心情不错,他会试探的跟他聊聊天,他就会问人家,你知道吗,咱重庆棒棒里头,有个人演了电影了,还得了奖了,还自己写剧本了。如果对方好奇的说,是吗?我还真不知道,他就会有点小得意的回上一句,那个人就是我。

这小小了成就感让贾从才那历来被人嘲笑的坚持,好像突然有了用武之地,虽然他并不知道未来的人生当中,是不是真的会有什么变化,他是不是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。但至少他觉得,在他那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命运里,他在寻找着一些不同的东西,一些可以握在自己的手里,叫做希望的东西。

他不打牌,不抽烟。

贾从才:但人家不理解我的,还觉得我每天早上,用一两个小时看这个余华,那我就是消费时光,我就是浪费青春。意思是说你的身份已经注定了,你命运已经就在那个地方了,就是个下力的,但是我就不一样,我就不服输,我就要搏一搏。

棒棒来了。

棒棒的日子,就让一根棒棒来过活。